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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月13日 星期五

陳衛:沙漠的童話——在法庭的最後陳述

【按】這是陳衛在2011年12月23日未被允許在法庭上陳述的原文,2011年12月31日,辯護人鄭建偉律師到看守所會見陳衛,由陳衛口述,律師謄抄而成。陳衛以打油詩的形式向律師表明不上訴:【老鼠審貓何公平,求仁得仁又何怨?從來烏鴉一般黑,何必上訴陪表演。】

我站在這裡做最後的陳述,並不想替自己開脫,或乞求廉價的憐憫。不,這既是超出了各位法官和檢察官大人的許可權,也違背了我的初衷。荷花並不需要證明自己的高潔,她只是沖出水面盡情綻放。

也許我將為自己不識時務的行為付出代價,但我認為真誠是不需要刻意遮掩的。有關方面在對我進行審判時雖沒有收到殺一儆百,讓“宵小”聞風喪膽的預期效果,但卻沒有人以痛哭流涕、痛改前非的欺騙法庭,也算是不無收穫。在社會這部交響樂中,循規蹈矩的旋律固然絲絲入耳,而那些被驅逐而不絕如縷的音符也可以振聾發聵。所以我不合時宜的陳述,不管是對嫉惡如仇的正直之士,還是對事不關己的人們卻不算毫無價值。

我不得不否認對我的指控。這不僅僅是對事實和法律的尊重,更是對偉大的自由、民主精神的維護。這罪名看似在維護一種公共利益,但實際只是在維護一種特殊利益,一種特定的秩序。這是為什麼有些人視一些言論為洪水猛獸的原因。堵住其他的道路並不能讓剩下的道路成為唯一正確的出路,同樣將不獲新意的觀點打入鐵牢也不會使得真理更加偉大。

一個人天真是淳樸,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人民都天真,失去理性和判斷,這是愚昧。人們都希望在公正合理的社會裡幸福的生活,然而善良的願望並不會自行轉化為美好的現實。幸福並不總像餡餅一樣掉在他們的頭上。一直以來,許多人相信或被要求相信,一些人比其他人更加優秀或者高尚,這些人理所當然應該成為迷途羔羊們的領路人和歷史的終結者,跟隨他們的步伐是我們這些有某種致命缺陷的人們唯一的準則。事實上大部分人類的歷史就是這些“寧有種乎”者們躊躇滿志登場,黯然銷魂而去的連續劇。社會沒有成為每個人都拿著入場券的舞臺,灰姑娘並不能在城堡裡無憂無慮的生活。

我相信,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不是成為一個對宣示的真理毫不猶豫的跟隨者,或一個偉大勝利的歡呼者。同時,我也不屑作為一個居心叵測無中生有的人。

我不是一個愛搗亂的人,以抹黑花團錦簇的盛世來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對於花落誰家,誰是主角,我沒有什麼偏好,我也不想粉墨登場去唱獨角戲。我不相信陰謀、甜言蜜語和暴力,陰謀不能成為一個人真正的信仰,甜言蜜語的諾言只會包藏禍心,暴力則是放棄了正確的理性解決問題的努力。當我獨自走上一條小路時,僅僅意味著我決定依靠自己的羅盤,不想人云亦云。我相信任何結論的得出,不可能像春天花會開那樣簡單而自然。我們應當擁有一個什麼樣的社會和我們可以做些什麼,我們也不可能擁有明確無誤的答案。

我不相信打碎一個舊世界,我們就會得到一個新世界。我們的未來取決於對歷史真相孜孜不倦的追求,對現實毫不留情的批判,以及愛、智慧和責任。

苦難是人類的教師,一個人不可以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為什麼人們在尋找公正和幸福時卻老是重蹈覆轍?

我相信拯救的力量就在我們身上,上天關閉了我們一勞永逸走向烏托邦的大門,那就意味著我們只有自己去打開一扇窗戶。

我認為真正的敵人是我們自己,因為我們輕信、麻木、盲目的悲觀和樂觀,放棄了自己的理性和責任。

面對審判,我沒有畏懼和仇恨,即使“黑哨”吹壞了一場比賽,也吹不掉一個運動員對競賽的熱愛,以及對體育精神的尊重。

我對憲政民主的到來充滿信心,我相信那不是少數人功勞和等待的結果,而是每一個公民都意識到這是自己的責任,並努力的結果。

沙漠茫茫漫漫,驕陽如火,風沙如浪,大地失去了代表希望的綠色,天空也消失了飛鳥的身影,那是生物禁飛區,陸地上的死亡之海,那照耀萬物的太陽發出萬丈光芒,生命在陽光下不再像向陽花歡笑,而是枯萎凋零,狂風夾著砂礫席捲而過,如鐮刀收割夢想。

世上沒有理所當然的沙漠,也沒有永遠生機盎然的綠洲。沙漠不會永遠成為絕望的代名詞,輓歌下的音樂廳。

胡楊和小草也是沙漠的主人。雖然它們在大自然咆哮時顯得弱不禁風和無比渺小。但它們不會哭泣,或拋棄生養他們的這片貧瘠的土地,風暴肆虐,胡楊雖然身形歪斜,但絕不倒下,而是作為樹的形象傲然挺立;風沙過去,小草輕輕抖掉身上的塵土,重新舒展它纖細而堅強的肢體。

在沙漠中,胡楊和小草不會等待風和日麗再展示它們的生機,它們知道即使上天沒有給他們舒適的條件,它們也必須生存下去。胡楊和小草將根系伸向更廣闊更深遠的地方,汲取雖然稀薄的水分和營養,以便更加堅強的屹立。

每一棵胡楊的存在都是一場勝利,每一株小草的生長都是奇跡。

當綠楊成林,草場成片,沙漠不再是狂風恣行的遊樂園,而是孕育希望的發祥地。

我相信這個沙漠的童話,並以此自勵。

陳衛

2011年1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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