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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在20年前的八九民主運動和中國政府下令進行的六四大屠殺,是中國當代史上不容回避和抹殺不了的重大事件。 

六四大屠殺和隨後進行的大抓捕、大清查,制造了數以萬計的六四受害者,他們是﹕倒在血泊中的六四死難者、身中槍彈的六四傷殘者、六四死難者和重殘者家屬、被判刑或勞教的六四良心犯及受到其它政治迫害的六四人士。 
  
在八九民運和六四屠殺20周年之際,為了有助於中國民間和國際社會恢復歷史真相、重建歷史記憶、尋求歷史公正,本報告將對六四受害者當年的蒙難和20年來的艱辛歷程給出一個基本的描述,對造成六四受害者的制度因素進行必要的分析,並對如何改變他們的生存狀況提出相應的建言。 
  

六四大屠殺﹕官方血腥鎮壓八九民主運動 

  
1989年4月15日到6月3日,爆發於首都北京、波及全國所有大中城市的民眾自發的和平抗議和理性施壓運動,是一場規模空前、波瀾壯闊的爭自由、要民主的運動。在這場偉大的運動中,民眾行使自己的言論自由權、出版自由權、結社自由權和集會遊行示威權,提出了重新評價胡耀邦的是非功過、加快政治民主化改革、制訂《新聞法》和《官員財產申報法》、要求軍隊國家化、及反腐敗反官倒等基本訴求。這些基本訴求鮮明地體現了站在歷史的正確方面的中國民眾對自由和尊嚴的渴求,對人類主流文明和普世價值的首肯和認同。 
  
面對波瀾壯闊的八九民主運動,站在歷史的錯誤方面、拒絕政治民主化變革的中國官方,竟冒天下之大不韙,悍然動用全副武裝的軍隊,用坦克和機槍對付手無寸鐵的學生和市民,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手制造了慘絕人寰的六四大屠殺事件。 
  
在血腥的六三之夜和六四黎明,荷槍實彈的戒嚴部隊在北京的大馬路上和小胡同裡,向學生和民眾開火,將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淹於無盡的血泊之中。 
  
6月3日晚9點多鐘,罪惡的槍聲在復興路永定路口響起,北京農民、年僅22歲的郭某應聲倒地,中彈身亡。10點多鐘,航天部二院工人宋曉明在五棵松路口大腿中彈,送301醫院搶救無效於6月4日凌晨死亡。差不多同一時間,軍事醫學科學院儀器廠技工李振英在301醫院北門口前胸中彈,一小時後死於301醫院。稍後,待業青年軋愛國在公主墳附近頭部中彈,很快死於301醫院。 
  
在軍隊大開殺戒的木樨地,年僅17歲的人大附中高二學生蔣捷連胸部飲彈,喋血長街﹔電子工業部自動化研究所工程師袁力嚥部中彈,鮮血染透衣褲﹔中科院科技政策與管理研究所助研郝致京左胸中彈,不幸遇難﹔北京東風電視機廠工人吳向東頸部中彈,不治身亡﹔北京市五十七中高三學生葉偉航身中三彈,慘遭殺害﹔軍隊離休幹部杜東旭的妻子馬承芬右下腹中彈,血流如注,氣絕身亡。 
  
在復興門立交橋附近,北京順城根小學三年級學生、9歲的呂鵬胸部中彈,當場死亡。在民族宮附近,清華大學化工系應屆畢業生段昌隆被小口徑手槍近距離射殺﹗在西單,國貿中心外事服務專業學校畢業生張瑾於6月4日凌晨零點10分頭部中彈,命喪黃泉。在六部口,待業青年趙龍左胸連中三槍,倒地身亡。在南長街南口,北京市月壇中學高二學生王楠頭部中彈,因戒嚴部隊不准救護隊搶救而夭亡。 
  
在天安門廣場,中國人民大學雙學位應屆畢業生程仁興於國旗旗桿下腹部中彈,送往醫院未能及時救治而身亡﹔北京農業大學碩士研究生戴金平在毛澤東紀念堂附近被戒嚴部隊槍殺﹔天津師范大學中文系87級本科生李浩成在廣場東南角身中兩彈,送同仁醫院搶救無效而亡。 
  
在東長安街公安部前,中國國際貿促會職員楊明湖腹部飲彈,於6月6日亡於同仁醫院。在東長安街正義路口,中國體育報編輯部電腦室職員楊燕聲腹部中彈,送往醫院後不治身亡…… 
  
6月3日子夜剛過,北京服裝學院教師張志強在西單附近右腿中彈,被人送往宣武醫院進行清創手術。之後到1991年,前後共接受了五次手術。張志強說﹕“至今,我的大腿還帶著鋼板,右腳沒有知覺,無力,不能蹲,不能跑,不能跳,走路時一不小心就摔倒,給日常的工作和生活帶來極大的不便。”6月4日凌晨1點多,北京市城建六公司油工齊志勇在西絨線胡同被沖鋒槍子彈擊中雙腿,隨後被人相繼送到市第二醫院、市急救中心和宣武醫院,於早晨5點多鐘接受手術,保住了生命。1989年6月13日和7月16日,齊的左腿進行了兩次高位截肢。從6月3日夜到6月4日,僅在張志強、齊志勇就醫的宣武醫院一家,就收治了273名六四傷殘者。 
  
6月4日早晨6點多,一輛瘋狂的坦克在六部口將北京體育學院應屆畢業生方政的雙腿碾壓,導致他的右大腿上部三分之一處高位截肢,左腿膝下5厘米處截肢。正是這同一輛發瘋的坦克,將北京鋼鐵學院博士生林仁富、北京鋼鐵學院管理系85級本科生田道民、中國青年政治學院86 級本科生董曉軍王培文活活碾壓至死﹔並將中國青年政治學院的蘇文魁、趙國慶、錢奕新、單連軍碾傷,將北京鋼鐵學院碩士生王寬寶的骨盆碾碎,將北京某民營公司職員劉華的右臂碾碎,將北京某大學的一位女學生的一條大腿碾成粉碎性骨折。 
  
慘無人道的大屠殺並沒有止於6月4日。6月5日凌晨,北京廣播學院新聞採編專業應屆畢業生錢輝在學校門外突遭坦克機槍掃射,身中兩彈,很快死去。6月5日早上6點40分左右,新疆生產建設兵團駐京辦事處工作人員彭軍在朝陽區東大橋附近身中兩彈,送朝陽醫院搶救無效死亡。6月5日上午,北京某廠31歲女職工下夜班,在五棵松附近被裝甲車活活撞死。 
  
6月6日深夜,復興門外大街南禮士路路口,中國建築技術研究中心《村鎮建設》雜誌編輯安基身中兩彈,其中一彈從後背斜穿胸部,於6月7日凌晨4點左右死於兒童醫院﹔北京第一機床廠工人楊子平胸部中彈,送復興醫院搶救無效死亡﹔華北物資站職工王爭勝中彈後被送往復興醫院,6月7日晨停止呼吸﹔楊子平的哥哥楊子明左腿連中兩彈,送復興醫院做第一次手術,同年10月在北大醫院做第二次手術,落下終身殘疾。王爭勝的哥哥王爭強腹部中彈,送復興醫院搶救保住了生命。 
  
時任解放軍總醫院外科主任的蔣彥永醫生在他的“為六四正名”的信中披露,從6月3日夜到6月4日,他所在醫院共收治了89位傷員,其中7人不治身亡。六四死難者趙龍的母親蘇冰嫻在1999年1月19日提交的証詞中說﹕在人民醫院,門口貼出了140位死者的名單,但沒有趙龍的名字。在天安門母親於2008年2月制作的“六四天安門慘案死難者死亡醫院示意圖”上,她們標出了上述140位死難者中的4位﹕奚桂如、石巖曹振平蘇欣,其余136位死難者家屬尚有待尋訪。六四死難者袁力的父母在“回眸六四20周年”一文中說﹕為了尋找袁力屍體,找遍了北京43家醫院太平間,半個月間親眼所見屍體達450具以上。在八寶山向袁力遺體告別時,見到滿滿一卡車用黑色塑料袋包著的屍體,老遠就臭氣熏天,可見醫院太平間外的屍體又不知有多少﹗1989年6月4日,北京紅十字會經初步統計披露的死者數字,為2600人左右。而六四傷殘者的數字,相信當是這個數字的8至10倍。 
  
1989年6月4日凌晨,北京國際廣播電台播音員李丹用英語向全世界報導了戒嚴部隊屠殺民眾的暴行。她說﹕ 
  
“這裡是北京國際廣播電台。請記住1989年6月3日這一天,在中國的首都北京發生了最駭人聽聞的悲劇。 
  
“成千上萬的群眾,其中大多是無辜的市民,被強行入城的全副武裝的士兵殺害。遇害的同胞也包括我們國際廣播電台的工作人員。 
  
“士兵駕駛著坦克、裝甲車,用機關槍向無數試圖阻攔裝甲車的市民和學生掃射。即使在坦克打開通路後,士兵們仍繼續不分青紅皂白地向街上的人群開槍射擊。目擊者說,有些裝甲車甚至軋死那些面對反抗的群眾而猶豫不前的步兵。 
  
“北京國際廣播電台英語部深深地哀悼在這次悲劇中死難的人們,並且向我們所有的聽眾呼吁﹕和我們一起來譴責這種無恥地踐踏人權及最野蠻地鎮壓人民的行徑。 
  
“鑒於目前北京這種不尋常的形勢,我們沒有其它新聞可以告訴你們。我們懇請聽眾諒解,並感謝你們在這最沉痛的時刻收聽我們的廣播。” 
  
1989年6月4日上午,當代中國著名的翻譯家楊憲益在接受英國BBC廣播公司記者采訪時說﹕ 
  
“這是中國現代史上最可恥的事﹗這樣的血腥屠殺過去的任何反動政府都沒有幹過,北洋軍閥、國民黨政府都沒有殺過那麼多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甚至連日本侵略者在佔領北京的時候也沒有幹過這種事﹗很多人都親眼目睹了這場殺戮。見証人看到一個7歲的小女孩在人民大會堂外被槍殺﹔還看見女學生的眼睛被子彈打穿﹔有的人被打掉一半臉﹔學生並非在抵抗,他們只是手挽著手地企圖擋住軍隊的推進,但是士兵就用機槍胡亂掃射。學生走開的時候,軍隊還從後面追著向他們開槍。 
  
“這些解放軍是鄧小平和楊尚昆的個人軍隊。這些人和人民解放軍沒有什麼關系。這些軍人也是一些無辜的人。責任應由為首的鄧小平、楊尚昆和李鵬來擔負。他們犯下的罪行,將作為中國歷史上最惡劣的犯罪作為,永遠載中國的史冊。 
  
“他們可以將我也加在殺害者的名單之上,但是他們不能夠殺光我們所有的人﹗他們不可能摧毀整個的國家﹗” 


 

天安門母親﹕六四死難者家屬和六四傷殘者 

  
在六四大屠殺中,成百上千手無寸鐵的學生和市民被全副武裝的軍人所殺害,他們是付出最大犧牲的六四受害者。而血腥的六四屠刀在殘殺和殘害無辜生靈的同時,也將死難者家屬和重殘者家屬瞬間推入了黑暗和凄苦的無底深淵。20年來,六四死難者家屬和六四重殘者一直處於痛苦和悲憤的煎熬之中﹔他們中的一部分,慢慢站立起來,互慰互幫互助,逐步走上了見証屠殺,為死者討還公道、為生者尋求正義的艱難抗爭之路。公元2000年,這一群體被外界命名為“天安門母親”群體。 
  
1、這一群體所經受的慘痛和煎熬 
  
1989年6月5日中午,當丁子霖獲知兒子蔣捷連的死訊時,她悲痛欲絕,無以為生。6月14日,當張先玲終於見到兒子王楠的遺體時,她止不住地哭泣,身心瀕臨崩潰的邊緣。6月5日,周淑莊在郵電醫院太平間見到了兒子段昌隆,她的心一下子冰透了,全身血管好像凝固了,渾身上下麻木了。6月24日袁力遺體告別儀式上,過度悲傷的母親李雪文突發心臟病,頓時昏厥過去。6月4日下午5點多,徐玨在復興醫院發瘋似地撲向兒子吳向東的遺體,大聲喊著﹕向東﹗你醒醒,媽媽來看你來了﹗6月3日晚,當罪惡的子彈奪去站在身旁的老伴馬承芬的生命時,杜東旭“真如五雷轟頂,痛苦萬分”,“ 若不是子女和親朋的勸說”,他都不想活下去了。6月7日,當北大化學系88級本科生孫輝的死訊傳到寧夏石嘴山市家中時,母親痛不欲生,頭發一夜之間全白。 6月11日,吳定富和老伴在郵電醫院見到渾身是血、慘不忍睹的兒子吳國鋒遺體時,兩人當場昏了過去﹗7月5日上午,當“最殘酷的現實終於水落石出”,父親郝義傳在復興醫院見到兒子郝致京的遺體時,一直飽受煎熬的他,精神幾乎崩潰﹗母親祝枝弟在7月12日告別儀式上,一見到兒子遺體就瘋狂地撲過去了﹗7月6 日,當清華大學無線電電子系碩士生周德平的遺體終於在同仁醫院被找到、身在湖北天門農村的父母和姐姐隨後接到兇訊時,全家人錐心裂骨,哭得死去活來…… 
  
北京服裝學院教師張志強的傷殘,不僅使自己的身心時時遭受痛苦的折磨,也使他的妻子“承受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齊志勇做左腿截肢手術時,醫院要他的母親簽字。他母親哭著說﹕“我不簽字,我生他時,好胳膊好腿,我小時候見過小日本、國民黨,也見過八路軍。我兒子讓解放軍開槍打了,要截肢﹗不簽﹗你們打死他吧﹗他犯了什麼罪﹖﹗”在六四10周年前夕,方政在自己的親筆証詞中寫道﹕傷癒後,由於久坐輪椅,腰背處有勞損,截肢的大腿神經間歇性抽痛,讓人非常難受。這一切,給我和我家庭的其他成員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傷害和巨大的精神創傷。 
  
六四大屠殺20年來,六四死難者家屬和重殘者家屬一直承受著永遠無法平復的刻骨銘心之痛。中國人民大學新聞系的大四學生陳來順母親張樹森只要提起六四,她的心就揪在了一起。20年來,她“天天想、夜夜思,每天都在心痛,不只是流淚呀﹗我想要我的兒子回家,可我找誰要我的兒子呀﹖﹗”北京郵電學院碩士生李德志的父親李顯遠“整整二十年沒有睡好一晚上覺,常常夢中驚醒”。他說﹕“在夢中經常能看見兒子,讓我感到非常自慰,因為這是白天得不到的快樂,所以我希望這個世界不要有白天,天天是黑夜,這樣我就隨時可以和兒子見面,見面的時間長一些,夢永遠不要醒來。我恨地球的白天轉得太慢,恨夜晚轉得太快。難道真的地球與我過不去嗎﹖”六四遇難者、人民衛生出版社印刷廠工人杜光學的母親葛桂榮說﹕“20年前的6月3日是我終生難忘的日子。這一天,我失去了我的兒子。20年來,我沒有停止一天對他的思念﹔而且隨著時間的延長、年齡的增長,思念之情就越發強烈。”六四遇難者、中國有色金屬進出口公司職員蘇欣的母親高捷不久前寫道﹕“白發人送黑發人,情何以堪﹖我整日以淚洗面,不思茶飯,健康狀況每況癒下。我度過了煉獄般的失去女兒的 20年。”六四遇難者、北京半導體材料廠助理工程師羅維的母親邵秋風已年近九十,她寫下的“一個母親永遠的痛──懷念兒子羅維”令人動容,催人淚下。母親泣訴道﹕“他這一去,給我們留下了無盡的悲哀,留給我們永遠的撕心裂肺般的悲傷。二十年呀﹗羅維的影子永遠伴隨著我。”六四遇難者、清華大學碩士生周德平的姐姐周小姣在2008年11月30日寫道﹕“每當放寒暑假看到別人的孩子回家時,我父母思念得想去死。”周小姣說,2007年陰曆七月十二,她父親突然得了重病再也不能說話,只是流淚和做手勢,把親人和鄉親們的手握得緊緊的。他在病床上苦苦掙扎了28天,死不瞑目地離開了人世。…… 
 

2009 江棋生_六四鎮壓受害者狀況民間報告
http://tttan.com/HTBIG5/boards/P.charlet/124304954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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